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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表演艺术家吕恩的四川内江情结

内江文史内江日报全文刊发
20098月,我在整理三舅肖晴天(重庆出版社离休干部、四十年代内江日报社记者)的遗稿时,发现有一份回忆1944年誉满全国的中华剧艺社、国立剧专剧团、中国艺术剧社等剧团到川南内江、自贡、乐山、泸州等地巡回公演的回忆录,文中回忆了很多知名导演、剧作家、戏剧表演家的艺术生涯,展示了他们宣传抗战、追求光明的进步情愫。知名导演有应云卫、史东山、沈浮、杨柯杉、司徒慧敏、贺孟斧等,名剧作家宋之的、陈白尘、吴祖光,名演员项堃、白杨、顾而已、路明、钱千里、张雁、李伟、金淑芝、丁然、吴茵、张逸生、许庆芝、刘郁民、赵蕴如、赵慧深、兰马、乔婉、吕恩等四十余人。这篇回忆录被成都市文史委评为优秀史料。为了进一步挖掘这批剧艺精英在内江的艺术生活,笔者走访了不少的老市民(七十五岁以上),他们部分人只说得清那时看过新剧(话剧),是第一次见到,印象很深,更多的说不出什么。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在电视上见到了吕恩,又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联系方法。笔者就冒昧地给这位健在的表演艺术家写信。说句戏话,我和吕恩也有一面之缘,那就是我在母亲的怀抱里看过她演的《天国春秋》,在里面饰洪宣娇,成人后母亲在闲谈中多次谈起她,“这个演员很得行,演啥子像啥子,你不晓得,二十来岁演小姐,还可以演六七十岁的老婆婆……”在走访三舅娘陈克正(九十岁)时,陈老回忆起吕恩、项堃等在她家作客时说:“这批演员思想解放,走到哪里笑到哪里,没有一点大演员的架子。”
国庆大假里,一天传达室把我叫住,一看才知道吕恩老师给我回信了。来信说:内江、自贡等地,我虽然离开了几十年,可我记忆中很清楚那是我们演戏的开始阶段,我刚步入话剧舞台不久,项堃是我师兄,我们都是国立剧专的同学。他二届,我四届,我和许庆芝是同班同学,可惜他俩人都西归了……我现在寄一本我的结集给你,那里面有很多相片,还有我写的故事,你们在空闲的时候看看,也许可以增加你们的一些回忆……这本结集是吕恩老师艺术人生的概括。在回忆中,有在苏北解放区见到范长江,有1949年初夏和黄苗子、郁风会见国画大师张大千并合影留念的情景。更令人感动的是《苏州干爹》中《1944年在内江过年拜义父》和《最好的观众》两篇短文,描述了她与内江的情结:
1944年春节前,剧社离开成都巡回演出。第一站内江,带去三个戏《孔雀胆》、《天国春秋》和《金玉满堂》,我在后两个戏中分别扮演洪宣娇和老祖母。阴历年初一晚上,我演完了《天国春秋》在后台卸装,社长应云卫过来对我说:“阿土(他们剧社的工人)要认你做干女儿,选了今天夜里,你卸完妆先回去换上你最漂亮的衣服,再到招待所的堂屋里来。”“改个称呼就是了,何必要换衣服,又去堂屋干什么?”我问,“阿土入川后才结婚,没有子女,认你做寄女是认真的,还有,你是演员,他是工人,他非常重视这件事,一定要有隆重的仪式。今晚,我和梦莲(应夫人叫程梦莲)双双主持仪式,把我的儿子大白也过继给他做寄子,和你一起拜他为干爹。社里的人都参加,让阿土欢喜欢喜,大家热闹一下。”
我加快了卸装的节奏,急忙回去换上一件新缝好的驼绒旗袍,大白也穿上了长袍,还戴上一顶瓜皮帽,我俩一起进堂屋。唷!早回来的同仁都在里面,桌子、椅子都铺上了演戏用的红桌围、红椅垫,桌上一对未点的红蜡烛插在烛台上。因为午夜十二点以后招待所要关电灯,四周点燃了蜡烛,竟比有电灯时还亮堂,并且有气氛。应太太领我们站在堂屋中央的桌子旁边,应先生把阿土领进来,请他坐到桌子后面的椅子上,阿土也穿戴整齐,一改平时的不修边幅。应先生夫妇双双把桌子上的红蜡烛点起来,口中念念有词,我听不清说的什么,只看到阿土脸上堆满了笑,应先生夫妇过来把我和大白引到桌前,面对阿土,然后,应先生唱礼:“跪!拜!起!”每拜一次,叫一声干爹,一连拜了三次,叫了三声。阿土乐得站起来走到我们跟前,把我俩扶起来,一个给了一个红包,说:“在太平年代是要摆酒请宴的,现在暂时委屈你们,以后再补吧!”我回到房里打开红包,里面是两张拾元钞票。天哪!多么重的一份厚礼!那时我在剧社,除供膳食外没有工资,偶尔发一点点零花钱去买一块肥皂、一条毛巾,不会超过两元钱,我领会他的心意,决不是在我们面前摆阔气耍面子,是用这份厚礼来表达他不会用语言文字诉说的深情厚谊。
在《最好的观众》这篇文章里吕恩写道:那是抗日战争时期,我参加了“中华剧艺社”(简称“中艺”)。1943年底,“中艺”去川南旅行公演。第一站到内江演出了三个大戏《孔雀胆》、《天国春秋》、《金玉满堂》,我在《天国春秋》剧中演洪宣娇,《金玉满堂》中演老祖母。每天晚上演完戏后总要到戏院对门的一家小馆吃夜宵(戏院为天星大戏院即惠民宫,现在为影都,笔者注)。时间长了,老板和我们熟了,他是戏迷,每次都来看戏。有天晚上,在我们演出《金玉满堂》散戏后,到他那里吃夜宵,他出来对我们说:“你们扮演戏中角色的演员我都能认出,就是没有看见那个老太婆。”大家都笑了,有人指着我说,“就是她演的”。他说:“就是她这样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娃子,能演老太婆?我不信!”大家说:“你不信明天下午5点以后你来后台,看我们化装,看她怎样扮演一个老太婆。”第二天,他准时来到后台,看我化装,等我化完装,带上头套,穿好衣服,那位胖乎乎的老板看傻了,拍手笑着说:“真就是她。”我们每天晚上去吃夜宵,他总要和我们说上很多话,知道我们生活很艰苦,付出的工作量很大而我们都很开心,他渐渐喜欢我们,同情我们,每天晚上去吃夜宵,他都会给我们做得特别好吃,或者送给我们几碟小菜,和我们交上了朋友。那位胖老板是位戏迷,京剧、川剧都看,话剧他是第一次看就迷上了,他说:“你们的戏,我爱看,尤其是《金玉满堂》讲的是我们四川破落家庭的故事,我熟悉这些事,看起来就像自己身边的事。”他指着我说:“这个女娃演老太婆,你们不说,我认不出来,和真的老太婆一样。”他说着又乐得哈哈大笑。
过了一些时候,我们结束了在内江的演出,要去自流井(自贡市)了,胖老板找到我们的住地,找我们的领导说:“我喜欢你们,我要和你们去自流井,给你们做饭,我可以天天看戏。”社长应云卫说:“我们是个穷剧社,没有工资,只有吃大锅饭。”他说:“我不要工资,我就是喜欢你们,我愿意给你们做饭,让你们演员吃得可口些,让你们演起戏更有劲。你们什么时候走,我都准备好了。”我们都说,“那你的店呢?”他说:“我不开了,关了它。”
我们动身去自流井,胖老板带着行李过来了,把行李放在汽车上,自己上了车同我们一起去了自流井。他每天给我们做饭,晚上还给我们做夜宵送到后台。他见我们吃得快乐,他也高兴。白天我们不排戏,他和我们一起玩儿,亲如一家不分彼此。他告诉我们,他原来在农村,小学毕业,怕抓壮丁进了城,在内江开了一个小吃店,做几年了,碰到我们是有缘。我们问他年龄,他说快三十了。我们都说他显大,以为他胖胖的有四十了。他又哈哈大笑。他叫我们的话剧为新戏,和京剧、川剧有别。我们在一起相处了不到一个月,又要去嘉定(乐山)了,他显出有心事,不像平时那样乐呵呵的。我们问他,他说:“你们就要走了,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不能为你们做好吃的了。”我们说:“为什么?”他说:“我的钱用完了,我还有家在农村,我只好回到内江再开小店做生意,希望你们有时间再来内江,我好好招待你们。”我们走时,他来送我们,看着我们汽车开动,我们看他一人站在那里,人越变越小,渐渐地消失了,以后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在这篇文章的最后,吕恩深情地写道:几十年过去了,我没有忘掉他的身影,我悔恨当时只叫他胖老板,连个姓名都没有问,也没有留他的地址。他为我们做饭,为了我们吃好,偷偷把自己的钱都贴光了,我们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啊,他是我二十三岁那年遇到的一位最好最热情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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