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九寨沟驻村纪事（二十二）建成进城

　　2月4日，立春。10点半左右，老婆打电话说建成来了，提了只大公鸡，还有些鸡蛋和干豆子。我连忙从单位赶回来。
　　一进门，见建成坐在茶几旁，家人已经给建成斟了一大玻璃杯酒，还有酱肉和香肠摆面前。老婆说建成不收钱，这么大的公鸡，还有好多干豆。我回头看着建成，说这要不得，钱要收下，不然我不要。建成说，我们是朋友么，你还给我娃些送了个课桌和椅子，还有那么多衣服，照片也没给你钱。我如果要卖钱，那我还不如拿到街上去卖。这公鸡不是街上买的鸡娃儿－－那种鸡是电孵出来的，我这公鸡是鸡婆自己趴窝孵出来的，自己喂的玉米还有杂粮。鸡蛋也不是“外”种吃工厂生产的饲料长大的鸡下的蛋，是自己喂的母鸡下的蛋，你媳妇身体不好，给她养给一下。鸡和蛋你们吃了就晓得了，好的很。端起酒杯喝一大口酒，接着说，这干豆子，先用水煮开，把水倒了，这下再来炖腊肉，香得很。
　　我没有再说什么，接受了。
　　我陪建成慢慢的喝酒，聊了一会，他要我陪他到他大舅舅家去一下－－他大舅母原来是医院的（医生？）护士，给过他摔伤的孩子很多帮助。他大舅舅在农办，我很熟悉。建成已经很久没有去他们家走动过了，这次也给他们带了只母鸡。我知道他大舅舅在成都买有房，估计应该出去了，但建成坚持说肯定在家。我叫建成不急，我给他大舅舅打个电话再说。电话打通，果然在成都！我说建成想来看你们，还给你们提了个母鸡，感谢他们过去的帮助。他大舅舅说他在成都，节后回来，至于鸡，给我吃。我说建成也给我提了个，我不要了。于是把电话给了建成，建成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后结束了通话。放下电话，建成说这只鸡阳书记也“哈上”（拿着）。这下我们全家都急了，家人拿出钱给建成，被建成生气的拒绝了。
　　于是大家又坐下喝酒。闲谈中，建成略带遗憾的问是不是村上决定不参加今年县上的“元宵晚会”了？我说是。
　　“元宵晚会”是九寨沟的“春晚”。在全县很有影响力。我原想通过元宵晚会把我们村的类似于建成这样的民间文艺人才推出去（村里还有个唱得极好的村民），形成一定影响后，推荐到九寨沟的演出团体，这样，既可以弘扬传统文化，又给村民增加些收入，还为旅游与文化的结合再添点新鲜血液。但组织村民排练需要钱，购买服装道具需要钱，观摩学习也要钱。尽管我早报了名，但村里资金不足，张书记于是就决定不上了。我也很遗憾。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县城的一个民间演出团体“琵琶弹唱中心”。这个团体也是很有名的。是我们县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南平曲子”的专门展演团体，上过中央电视台。平时县上的各种演出，包括接待演出和九寨沟的各种大型文艺活动都少不了这个团体。如果这个团体能接受建成，使建成能和他们一起参加“元宵晚会”，在九寨沟的这个最重要的文艺演出中露露脸，闯出些名气，也许九寨沟的那些大演出团体会看上建成敲碟子的技艺，建成得以加入其中，赚些工资养家糊口。
　　这个演出团体的组织者我是很熟悉的，经常打交道。我原先也对他说过建成的事。当时他说他们已经有了敲碟子的人，不需要了。但我还是不死心，尽管今天是腊月二十八了，我还是想打扰一下这个团体的组织者－－建成下来一趟太不容易了－－我想让他看看建成的技艺。
　　我给黄老师（这个演出团体的组织者叫黄老师）打了电话，问有没有空看看建成的技艺，建成下来一趟不容易。黄老师答应了，要我带建成到他家去。
　　建成喜出望外，又紧张不已。我安慰道，不要紧张，选上了好好干，也要有选不上的准备。这个只是一次“面试”。当然要重视，尽力表演好，但也不要太紧张。
　　来到黄老师的大房子，黄老师拿出一把琵琶（南平琵琶),一个碟子和一双筷子。建成瞅着碟子和筷子，忐忑的说，有没有大点的碟子？黄老师说就这个好。建成于是拿在手里试了试手。不怎么趁手，再加上黄老师家才装修，人还没有住进来，很冷，建成手有些疆。
　　黄老师开始弹起来，建成随着旋律敲起节奏。黄老师越弹越快，建成也加快了节奏。但看来一是紧张，二是手冷，三是碟子不趁手，再加上和黄老师没有配合过，建成的节奏没有完全跟得上黄老师的弹奏。
　　
　　
　　
　　
　　
　　
　　
　　
　　半小时后，建成几乎拿碟子都拿不稳了。黄老师停下琵琶。对建成说，你节奏敲不到点子上，还要练练才行。你听下我们这里敲碟子的声音。于是拿出个cd碟，放出来。的确节奏鲜明。不过，我的看法是，这个团体的碟子敲法没有什么变化，很死板，没有什么活力。而建成非常有活力，节奏感也非常强，只是今天没有充分发挥出来而已。但黄老师这么说，我也不好当面反驳。只是说这里冷，建成又和黄老师没有配合过，需要磨合才能配合得好。黄老师说这个节奏不需要磨合就应该敲出来。又回头对建成说，你再弹下琵琶。
　　建成看我一眼，委屈地拿其琵琶，紧张的弹起来：“一朵红云照门庭......”，我知道建成想讨好一下黄老师，所以选择这只曲子－－曲子的内容多是恭维话。
　　听了一会，黄老师指点了一会。最后说，你回去还要练一下。
　　于是我们告辞。
　　回来的路上，建成情绪低落。我只有安慰他。
　　回到我家里，我们接着喝酒直到都有醉意，才送建成到他妹妹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