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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坛播报] 陈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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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炮




                                                               邓四平/文


      在老家海田、济渡、兴旺一带,只要一提起陈大炮这个名字,可谓几乎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五十来岁左右的年纪,天生一张黝黑的面膛,两道眉毛又黑又浓,俨然饱蘸了墨汁的毛笔画出来的一样。一部又黑又粗的络腮胡仿佛丛生的杂草一般乱糟糟地几乎爬满了大半个脸膛和下巴。一年四季仿佛都只穿着一件油腻腻的青黑色的破夹袄,一年四季仿佛也都没有换和没有洗一般。那夹袄也没有纽扣,就直接用一绺稻谷草捆在了腰间,一块长,一块短,潦潦草草地绑在身上。他常常拄着一根很长很长的木棍,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大竹背篓,只要哪家有喜事,便几乎都可以看见他那踉踉跄跄佝偻蹒跚的身影。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四处走村串户以乞讨为生的陈大炮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小时候,我家住在永兴公社旁边的裁缝铺里,公社附近的村子里只要哪家出现了红白喜事,陈大炮仿佛是天生的先知先觉一般,他总会拄着一根很长很长的木棍,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大竹背篓,迈着踉踉跄跄的步履不约而至。儿时的我们就常常跟在陈大炮的身后去戏弄他,大声地喊:“陈大炮,讨口子。讨口子,陈大炮!”有时候甚至拣起地上的泥巴去打他,但他却并不生气,常常是停下踉踉跄跄的脚步,慢腾腾地扭转身来,举起手中的长木棍使劲地往地上敲,木棍在地上发出非常响亮地“啪啪啪”的声音,顿时将我们吓得四散而逃。有时候,有的人也会唆使起村里的狗去咬讨口的陈大炮,陈大炮就会迅速地往地上一蹲,做出在地上拣起石头要打狗的样子,狗便顿时也被吓得大声地叫唤着落荒而逃。陈大炮却并不追撵我们,而只是立在原地咧开大嘴痴痴地“呵呵呵”地笑。我们老远都可以看得见他的眼眶里爬满了很多的眼屎,似乎还夹杂滚动着浑浊的泪水。
     其实,我至今都不知道陈大炮究竟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究竟是什么,更不明白他为什么最终竟然沦落到了以乞讨为生的境地。
     记忆里,陈大炮走村串户去讨口,并不挨家挨户地去向人强要。他一般只是去办喜事的人家乞讨。到了办喜事的人家屋前,陈大炮先是在人家地坝的角落里将背篓放下,然后拿出几颗鞭炮,划燃一根火柴,一一点燃鞭炮甩向空中,鞭炮爆炸的时候,陈大炮嘴里同时唱歌一般大声地唱道:“火炮一响,黄金万两!主人家荣华富贵,儿孙满堂!主人家慷慨大方,福寿绵长!”也许正是因为他在乞讨的时候,往往都会先要放上几颗声音十分响亮的大鞭炮,所以人们就将他叫做了陈大炮。办喜事的主人家往往大多也都是些淳朴厚道之人,也希望陈大炮多讲些吉利话,大多都会喜滋滋地出来招呼。陈大炮却并不进屋,而是在主人家屋檐下的阶沿石上坐下,中午开席的时候,即使主人家再三邀请,陈大炮也并不入席,而只是向主人家讨上一碗剩饭剩菜,席地而坐,狼吞虎咽一般草草地吃了,然后又继续坐在屋檐下的阶沿石上东张西望。等到宴席结束,客人们纷纷散去,陈大炮这才会缓缓地站起身来,怯怯地走到主人家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主人家慷慨大方,做人厚道。送佛送到西,好事做到底,求求主人家发发善心,再赏几碗剩饭剩菜,我家里还有一个老婆名叫戴妹崽,已经有好多个月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好饭好菜了!我再要点剩饭剩菜汤汤水水拿回家去给我婆娘也尝尝!”主人家听到陈大炮说起这样可怜,往往便会将桌子上的一些剩饭剩菜和汤汤水水等等什么的又送给陈大炮,陈大炮就会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剩饭剩菜和汤汤水水等等什么的全都倒进大竹背篓里搁着的一个大瓦罐里面,然后,对主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千恩万谢之后,如获至宝一般,背上背篓颤颤巍巍踉踉跄跄地告辞而去了。
     有时候,我们也曾经看见陈大炮走村串户出去乞讨的时候,身后确实还跟着一个穿着同样破破烂烂的老女人,那女人身材瘦小,衣衫褴褛,脸上皱纹密布,犹如饱经风霜的桃核,也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竹背篓,手中拄着一根长木棍,跟在陈大炮的身后,一前一后颤颤巍巍踉踉跄跄地在路上走,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往哪里走。
      后来,很多年过去,我考到了县城读师范,因此很少回老家。有一次,父亲到县城来进小百货,晚上到学校来给我送生活费,我偶然间问起了那个讨口的陈大炮。父亲说,还是老样子,依旧在走村串户讨口为生。他和那个跟到他一起讨口的戴妹崽因为年纪大了,一直都没有个亲生的儿女。幸运的是,他们前不久在讨口的时候,在路边拣到了一个弃婴,还是个男孩,拣回家里带起的。现在已经长到有好几岁了。
     岁月如长河,真如孔老夫子所说的一样: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时间也真是一把无情的雕刀。时光一晃,很多年又过去了。我师范毕业之后,辗转在各地谋食,后来又从老家的人们那里隐隐约约地听说,讨口为生的陈大炮和戴妹崽含辛茹苦,将那个路边拣来的弃婴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养育,并送他先后读了小学、初中、高中,最后,听说那孩子也还争气,考上了外地的一所大学,并参加了工作。
     前几年回老家,听老家的人们说,陈大炮和戴妹崽在几年前都因病先后去世了。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每年清明,陈大炮和戴妹崽当年在路边拣到并盘大的那个孩子,都还是悄悄地回来给他们上了坟烧了纸的。




                           邓四平2017年12月27日2040字记于蓬安


作者简介:



           邓四平,男,四川蓬安人,生于1974年5月15日。西南大学汉语言文学大学本科毕业。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邓小平故居陈列馆荣誉馆员,现供职于蓬安县嘉陵第一桑梓风景区管理局。从1989年至今已在《中国教师报》、《中国旅游报》、《青年作家》、《四川日报》、《南充文学》、《嘉陵江》等各级各类报刊发表文学作品300多篇,新闻稿件数千篇,计四百余万字,作品多次获得国家、省、市各级文学奖。

发表于 2017-12-28 11:2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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